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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开卷有益】少年行 2019年第5期  作者:刘亚飞?兰台9001cc金沙事务所

  大唐开元三年(715),十五岁的白衣少年,在蜀地太山之巅的晨光中俯视远处的城池村落、芸芸众生,年轻的脸庞,带着尚未脱去的稚气和憧憬未来的神采,剑影若华,气度飞扬。“桂华满兮明月辉,扶桑晓兮白日飞。玉颜减兮蝼螘取,碧台空兮歌舞稀。与天道兮共尽,莫不委骨而同归”。此日游山后,少年一气呵成如此豪迈与倔强的《拟恨赋》。他渴望建功立业,挥斥人间,却未曾料到,他日后的盛名,正如赋中的桂华明月、扶桑白日,而一生之命运,天道共尽,委骨同归。不平凡的人,必然不会有平凡的生命轨迹。十五岁的他,为自己书写成箴一语。


  十八岁时,少年隐居戴天山大明寺读书,时而往来于旁郡,多有见识,闲适悠哉。蜀地山清水秀,少年意气风发,他眼中的世间,美如春天,“犬吠水声中,桃花带露浓”,入山访友,“无人知所去,愁倚两三松”。相比他日后的命运多舛,与友不遇的愁思,只是一曲强说愁的新词,唯有这诗中的清丽与朝气,与少年不离不弃,至死跟随。
  开元十二年,少年二十四岁,仗剑去国,辞亲远游。盛唐的江山,如诗如画,灵动的他,怎会安心偏居蜀地,不问朝堂。乘船而下,水奔三峡,少年船头举首,与故乡之月依依惜别,峨眉山月半轮秋,故乡的月,似乎都不忍心看到少年的离去和他将会面对的跌宕一生。月影入水,温柔如泪,当年的这抹月光流入千里蜀江,亦流入少年心底,在他人生最为阴暗最为凋落的时刻,总有一丝清亮相伴,伴随他度过了每一段世事艰难。苍穹秋月,峨眉新妆,平羌清江,故乡用最美的夜色为远行的游子送别。少年不知道,别时容易相见难,他与故乡越走越远,今夜之别,将是永别,他会在许多的诗里,怀念这轮峨眉半月,然而,终其一生,他再未亲眼一睹蜀地月光。
  开元十四年,少年初次至扬州,自古的烟柳繁华地,在春色中更加款款多姿,少年在此盘桓三季,离去的途中,结识了年长十二岁、已广有声名的孟浩然。少年对这位亦师亦友的诗人一见如故,视为知己。一年多后的春季,二人同游江夏名楼黄鹤楼。楼高望江,仙飞黄鹤,红尘功名,莫不如这滔滔江水,烟波过后,海市蜃楼。昔人已乘黄鹤去,此地空余黄鹤楼,尝有传闻,少年在看到崔颢题于楼上的《黄鹤楼》后,曾感叹“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颢题诗在上头”。他的心,填满了与好友别离的悲伤,故人西辞黄鹤楼,烟花三月下扬州,从此,最美的黄鹤楼与扬州,被永远铭记于千年前的那个阳春三月,柳如烟,花似锦,孤帆远影,天际流江,这宛若眼前的分别之情,丝毫不逊于崔颢手笔。转眼来年,久享太平的玄宗皇帝为庆祝四十岁生日,在民间加赋增税,供皇家享用,昌盛富足的大唐王朝,就此埋下了危机的伏笔。


  开元十八年,而立之年的少年,春日上书安陆州长史,自白报效国家之心,却遭拒绝,少年无奈,夏往长安,以期见到当朝权贵,引荐为官。寓居于玄宗胞妹玉真公主的终南山别馆,他四处拜谒王公大臣,然而既非科举新秀,亦非名门之后,满腹才华终也敲不开高院朱门。少年期待别馆主人的召见,在孤独的秋日长夜,写下了著名的《长相思》,卷帷望月空长叹,美人如花隔云端,当夜月如故乡月,是他失意时唯一的慰藉,镜花水月,壮志难酬。盘桓长安一年之久,少年一无所获,穷困潦倒,终日与市井无赖混迹街头。莲花不会永陷淤泥,少年离开长安,当时最伟大的都市,却无法给予少年一个安身之所。
    开元二十四年,三十六岁的少年再回长安,向玉真公主献诗,结识了礼部侍郎贺知章。后者读鉴少年诗作,感叹于其中的风采瑰丽,当下惊呼:莫不是太白金星下凡?谪仙,成为少年的别号,为仙又如何,抵不过谪于凡间的苦痛悲哀。三年后,少年于失望中再次离开,行路难,归去来,长安虽云乐,不如早还家,蜀道虽难,怎难得过这长安富贵中的人心与势利。
  三年后的天宝元年(742),此时的大唐国力强盛、人物风流,引得万千异邦进长安,而这座伟大的都市,也在多民族、多种族的交流中更加流光溢彩,灿烂辉煌。在玉真公主和贺知章的极力称赞下,四十一岁的少年终于踏入大唐王朝的最高殿堂。玄宗召见,少年进殿时,皇帝亲自迎接,诗文歌赋、市井政务,少年莫不对答如流,风采翩翩。玄宗大为赞赏,少年入翰林院,常侍君王侧,每有欢宴郊游,诗文助兴,因此备受恩宠,更招致嫉恨。杨贵妃生日之时,少年于醉酒中题诗《清平调》三阙,以惊天动地之才,将贵妃之美写到极致。少年一生诗作,莫不以情、景为线,浪漫奔放,唯有这三阙诗,赞颂女子外貌。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,这样浓艳的修辞,唯少年之手,能使其浓而不腻,艳而不俗。但少年梦想的,不是御用文人和诗文邀宠,眼中有社稷,心中有苍生。那年的大唐,备受上天眷顾,惊艳天下的美人与诗人,照亮了长安的天空,物华与天宝,留不住少年的心,他第三次离开长安,这一次,永远相别。抛却了富贵,得到了挚友,少年途径洛阳时,遇到了此生的另一知己——杜甫,少年虽已名扬天下,却与小其十一岁的杜甫惺惺相惜,高谈阔论,把酒言欢,互为切磋。大李杜,中华文学史中最灿烂的两颗星,终于在天宝年交汇在永恒的历史长空。
  大唐的荣光,在天宝十四年间达到鼎盛,如同烟火划过长空,绚烂之后坠入无尽黑夜。天宝十四年,安史之乱的铁骑,踏破了曾经的温柔富贵乡。西逃的玄宗,忘记了长生殿的誓言,以一尺白绫将如云似花的贵妃送上奈何桥。名花倾国两相欢,常得君王带笑看,君王对名花的情意,还是输给了对江山的留恋。红颜一夕成白骨,贵妃之死,为唐王朝的鼎盛画上了句号。此时的少年,经过十几年的四处流浪,在朝阳暮光中行走江河山川,他隐居庐山,尚不晓得当年笔下的美人早已魂入黄泉。玄宗的一路西退,玄宗之子永王趁机叛乱,数次盛情邀约,少年建功之心不死,遂成为永王幕僚,写下了气势磅礴的《永王东巡歌》,其中皇者气势,文采斐然,正因此,为少年招致了大祸。永王兵败,新皇肃宗回朝,少年被流放夜郎。流放路上,他再次登上黄鹤楼,二十多年前送别孟浩然的情景依然如新,但星辰流转,物是人非,孟老夫子早已与他阴阳两隔,故人不再,一身罪责,少年西望长安,无限感慨,黄鹤楼中吹玉笛,江城五月落梅花,初夏的暖风,散不去少年的阵阵寒意。上天总算在少年暮年时给予他一丝垂怜,到夜郎的第二年朝廷大赦,少年重获自由,然而生活潦倒使他不得不投靠亲族。常年的颠沛流离大大地耗去了他的生命,三年后,六十二岁的谪仙诗人终于告别人间,回归天宇。
  李白,字太白,号青莲居士,别号谪仙人,绝句诗之浪漫与壮美,后人难以企及。
  李白一生放浪不羁,以自由之灵魂、秀丽之言辞,描画出精美浮世绘。他不会想到,时光流过,朝代沉浮,他曾四处碰壁而不见的权贵们,早已在历史中湮灭,无人在意他们留在世间的过往;他不会想到,他曾崇拜、恭敬的诗人们,孟浩然、贺知章抑或是题诗黄鹤楼的崔颢,千年走过,都不及他的诗文传颂世代、不朽名章;他不会想到,他难以致仕的大唐,却因他锦上添花,明月出天山,苍茫云海间,他就是唐王朝的明月,喷薄而出,气势如虹,夺目的光彩闪耀着大唐的万里江山,甚至近邻的朝鲜与日本,都在他的笔下折服。他的文采,不负、不欠这个中国历史上最无可匹敌的朝代。大唐李白,只有他,配得上这个王朝的名号,也只有他,来时少年,归去亦少年,红尘一甲子,人间少年行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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