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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金融人士的幸福生活 2008年第5期  作者:朱伟一 中国社科院法学所兼职教授

  一、家宴、便宴、便餐、自助餐
  纽约美国金融界人士款待客人,如果是在家中请客,那是最高的规格;次一等的待遇是请客人到曼哈顿上好的餐馆便宴;再次一等,是在办公楼内用一顿便餐。
  但便餐也可以吃得很讲究。券商的办公楼内有自己的高级餐厅,不是地下室的那种,而是位于楼的高层,窗外景色很美:或是中央公园的成片绿树,或是纽约海湾蓝缎般的海水,或是向晚时分哈德逊河对面新泽西州的落日(新泽西州在曼哈顿岛的西面)。有很好的刀又餐具,有菜单可以挑选,还有身穿洁白制服的侍者上菜。
  最次一等是在会议室里吃些外卖,通常只有凉菜,味道都不好。西方人可能凉水喝得比中国人多,但吃菜还是喜欢吃热炒。自助餐如果有外卖,热炒通常是中餐馆的廉价菜。当然没有侍者上菜了,完全是客人自助。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莱维特到曼哈顿的会计师事务所赴约时,受到的就是这种待遇:吃外卖送来的简单午餐。莱维特不是单刀赴会,他带了自己的首席法律顾问和首席会计师。左右是哼哈二将,那也是吃自助餐的待遇。
  是美国商人节俭吗?恐怕不是。他们宴请客户的时候并不节俭。美国商人不怕当官的吗?恐怕也不是。换了美国财政部长亲自前来视察,换了参议院金融小组委员会主席前来视察,会计师事务所的老大们怕是不敢如此轻慢他们。说到底,还是莱维特主席没有权——或是说他的权太小。
  当然,莱维特与会计所的老大们是话不投机。莱维特来访是要求主动放弃会计事务所的咨询业务,因为在莱维特看来,会计师事务所对同一家公司即做审计,又提供其他业务咨询,利害冲突在所难免:为了拿到或保住咨询业务,会计师事务所有可能放松审计,甚至是在审计时造假。但莱维特主席之所以只能吃自助餐,主要原因是证券交易委员会(证交会)的权力太小。证交会常被比作是证券市场的警察。不过是一个比喻,证交会并不是警察。但即便是真警察,其权力也有限,也就是在穷人面前神气活现,遇到权贵是很乖巧的。在美国,真正大权在握的是检察官,他们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,可以自行决定是起诉还是不起诉,而且不用对外说出任何原因。
  二、食在纽约
  纽约曼哈顿的48街与莱克星顿大街之间有家叫“阿维拉”(Avra)的餐馆,号称希腊风味餐馆,2004年开张,生意特别兴隆。这家餐馆在纽约算是比较大的了,餐厅内可以坐180人,半私密性包间可坐80人,和风煦日的时候,还可以在户外另加50个座位。
  阿维拉的烹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,晚宴菜谱是这样的:第一道:(1)烤鱼加羊奶酪和香菜;(2)红酒、醋腌章鱼,加马蹄草、洋葱;(3)西葫芦、茄片,加羊奶酪、鲜菠菜和韭葱;(4)各类蔬菜。第二道:(1)希腊沙拉,配西红柿、黄瓜、灯笼椒和洋葱;(2)橄榄加羊奶酪。第三道:(1)烤箭鱼加各类蔬菜;(2)润鱼片;(3)柠檬烤羊肉加土豆、芦笋。第四道:甜点,特制甜点加应时鲜果。从这张菜谱看,并没有什么奇珍异兽,客人主要是冲餐馆的格调而来。餐馆内是艺术沙龙式的设计,真真假假地放了一些陶罐。据说房屋的设计还产生了清风徐来的效果,客人仿佛置身于地中海边,海风习习,神清气爽。店家自称这里“每天如同希腊的夏日”。
  2008年3月13日晚,J·P·摩根的第一把手詹姆斯·戴蒙斯正准备在阿维拉享用大餐。他与亲朋好友欢聚一堂,庆祝其52岁生日。戴蒙斯心情不错。在他的英明领导之下,J·P·摩根躲过了次级债危机一劫,而且结集了大量资金,可以从容收编那些烂尾公司或烂尾项目。
  戴蒙斯没有能够吃好、喝好。他的手机忽然响了:濒临破产的券商贝尔斯登向他求救。
  三、住在纽约
  纽约是富人的天堂。如果住所紧临中央公园,那么穿过一条不宽的街道,便进入了一片绿洲。这里景色优美,像诗里说的那样:“晴川历历汉阳树,芳草萋萋鹦鹉洲”。
  81街西的贝尔斯福德公寓大楼就在中央公园边,是曼哈顿著名的豪宅。大楼由著名建筑设计师埃默里·罗斯(Emery Roth)设计,1928年完工,比1929年经济大萧条早到一年。
  贝尔斯福德大楼高22层,楼顶上有三座小塔,是金字塔式的尖顶,塔内有铜制灯笼,夜晚很远就可以看里面发出的亮光。外表看上去,贝尔斯福德大楼像座城堡。临街一面的前门却很小,但很漂亮,门上有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花边。
  花旗集团现任首席执行官潘迪特就住在这里。2007年他出价1890万美元购买了楼里的一套公寓。这套公寓光线充足,20扇窗户面向中央公园。屋内是人字形细木地板,有放酒的储藏室、男管家室,还有现在很少见到的壁炉。潘迪特16岁从印度到美国求学,50岁出头爬到花旗集团高位,住上了顶级豪宅,仅用一代人的时间便完成了从“猿”到人的过渡。
  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。券商中许多人没日没夜地干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成为人上人,像潘迪特一样住上豪宅。在中国有权最重要,有了权力就有了一切,没有权力就丧失了一切。而在美国是金钱为王,只要有了钱,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。
  公园大道941号也是一处豪宅。从外面看,81街东北角上的这幢公寓楼并不起眼。此楼建于1927年,已经上了年纪了,算不上特别豪华。但这里地段好,附近的第六中学是纽约市最好的中学之一。第五大道的大都会博物馆离得也不远。近处的麦迪逊大道上有许多专卖店和画廊。隔开两个街区的79街有个公共汽车站。高盛现任的第一把手布兰克费恩就住在这里,次级债危机中被赶下台的美林的前第一把手斯坦·奥尼尔也住在这里。楼内的业主还包括NBC的王牌新闻主持汤姆·布罗克(Tom Brokaw)和珠宝商世家克劳德·阿佩尔(Claude Arpels)。
  北京好的老房子不多,所以新贵们必须购买新建的公寓楼。
  四、天凉好个秋
  进入盛夏之后,纽约和华盛顿都非常炎热。但也有凉爽的去处。科罗拉多州的阿罗黑德山山峰云雾缭绕,时而飘过细雨,间或还有阵雨送爽。这里也是权贵碰头攀谈的地方。富人会享受:他们把高尔夫球场修到了高高的山上,人造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清凉世界。
  1993年8月14日,克林顿总统邀请了3位客人到这里打高尔夫球。3位嘉宾中一位是职业高尔夫球手杰克·尼克劳斯,一位是前总统福特,还有一位就是当时安然公司的董事长莱。
  莱与克林顿总统关系不错,与布什总统一家关系更好。小布什当选总统之后,老布什夫妇飞往华盛顿参加庆典,乘坐的就是安然公司派出的专机,由董事长莱一路陪伴。庆典之后,小布什将二老和莱送出白宫内门的时候,还专门嘱托莱:“请费心照顾两位老人。”
  莱在政界有如此深的人脉,难免忘乎所以,以为什么事情都可以摆平,但他也有摆不平的时候。可惜他知道这点的时候太晚了。
  五、我们是美国公司
  除了博物馆和富商之外,大公司、大银行也收藏不少艺术珍品,并用来装饰大头头们的办公室。花旗集团现任首席执行官潘迪特办公室内有3件珍品。一件是放在玻璃盒内的9个金制小像,是印度教中驱走障碍的保护神甘奈施。办公室内还有一幅很大的油画,浩瀚的大海上有两艘航行中的帆船。这是1812年花旗经营的邮轮。邮轮定点发船,装不满货也按时发船。办公室的走廊上有两幅美国国旗,是美国画家贾斯陪尔·琼斯(Jasper Johns)的作品。国旗是潘迪特让人特地从库房里找出来的。潘迪特还郑重声明:我们是全球化的业务,但我们是美国公司。这点必须明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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